基于二元思辨读《刘姥姥进大观园》

九上节选部分的《刘姥姥进大观园》主要写了刘姥姥参观大观园并用餐，席上王熙凤和鸳鸯设局，请刘姥姥配合表演，哄贾母开心的事情。选文从内容上看，阅读难度低，都能读懂。但是从小说所要表现的人生哲学来看，学生们往往不能参透。上浅了，不能得到经典的精髓；上深了，容易与学生认知脱离。

这篇小说表面看起来的浅显易懂和内在的人生体悟，存在表象和实质的二元对立统一，教学时应该抓住这些二元思辨话题展开，让学生由浅入深去思考，辩证地看待问题。

本课基于三个二元思辨话题展开：

1.小人物眼里的大观园

本文节选自刘姥姥二进荣国府，受贾母的邀请，一起赏玩大观园。读课文，刘姥姥眼里的大观园是怎样的？

人人都说大家子住大房。昨儿见了老太太正房，配上大箱、大柜、大桌子、大床，果然威武。那柜子比我们那一间房子还大还高。

明确：“威武”，在这里的意思是气派，壮观，因为什么都大。“威武”还有一个义项是“权势”，实则也写出了贾府权力大，地位高。

如今又见了这小屋子，更比大的越发齐整了。满屋里的东西都只好看，都不知叫什么，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。

明确：“齐整”“好看”，意思是精致，这里写的是小屋子，比起大的来更精致。

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，远远望见池中一群人在那里撑船。贾母道：“他们既备下船，咱们就坐一回。”说着，便向紫菱洲蓼溆一带走来。

抄着近路到了秋爽斋，就在晓翠堂上调开桌案。

明确：地点的不停转换，撑船前往下一个点，由此可见大观园占地面积大。

只见几个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摄丝戗金五彩大盒子走来。

凤姐手里拿着西洋布手巾，裹着一把乌木三镶银箸。

把那一张小楠木桌子抬过来。

贾母素日吃饭，皆有小丫鬟在旁边，拿着漱盂、麈尾、巾帕之物。

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。也照样换上一双乌木镶银的。

明确：这些写了大观园的生活用品，从材质上可见其奢华之至。

刘姥姥在整部《红楼梦》中只出现过三回，在众多人物中也只是个不起眼的乡下老妪，为什么曹雪芹要借刘姥姥的眼睛来看大观园？

明确：刘姥姥是个小人物，生活在贫困农家，她的眼睛看到的大观园是有对比的，和普遍的农家比，简直是天壤之别，这对比也更能体现大观园的奢华和气派。

为什么不通过大观园里人的视角来给刘姥姥做介绍呢？

明确：因为他们置身其中，习以为常，视若无睹，根本不觉得大观园的奢华。

为什么不通过板儿的视角来看呢？

明确：板儿还是个孩子，涉世未深，而刘姥姥年岁已高，看得多，见得多，连她都觉得大观园里样样新鲜，头一回见，那更能体现大观园的气派、奢靡。

该环节的第一问，老师们基本都能做到，但是为什么作者要通过刘姥姥的视角来介绍大观园，并且将刘姥姥和园中人、板儿的视角进行比较，才能真正明白曹雪芹的高明之处，也更能写出大观园的奢靡。诚如第十八回《皇恩重元妃省父母》中写道：“且说贾妃在轿内看见园内外如此豪华，因默默叹息奢华过费。”贾妃再四叮咛：“不须挂念,好生自养。如今天恩浩荡,一月许进内省视一次,见面是尽有的,何必伤惨。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,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!”

这里的奢华，已为后来的大厦倾倒埋下了隐患和祸根。

2.笑点背后的泪点

王熙凤和鸳鸯设局，请刘姥姥配合表演，博贾母一笑。选段以“笑”贯穿全文，读文章，找出“笑点”并分析。

1.那刘姥姥入了坐，拿起箸来，沉甸甸的不伏手．原是凤姐和鸳鸯商议定了，单拿一双老年四楞象牙镶金的筷子与刘姥姥，刘姥姥见了，说道：“这叉巴子，比我们那里铁锨还沉，那里拿得动他。”说的众人都笑起来。

2.贾母这边说声"请"，刘姥姥便站起身来，高声说道："老刘，老刘，食量大似牛，吃个老母猪，不抬头。"自己却鼓着腮，不语。

明确：这两处都是写刘姥姥的言语让人发笑。且看刘姥姥的言语系统特点：比喻新奇，把筷子比作叉巴子，本体是那样的精致昂贵，喻体却是粗苯鄙陋的农具，这两者反差太大，所以让大家觉得很新奇好玩。把自己比作牛，土里土气，但是又很形象。故意夸大说辞，一双筷子，比铁锨还沉，可见她没用过，不习惯。吃头老母猪，不抬头，夸大自己的食量，引人发笑。刘姥姥的言语系统散发着浓浓的乡土气息，通俗、诙谐，这与大观园那些小姐、公子、太太、夫人们的言语规则截然不同，他们吟诗写文，礼出大家，说话处处小心，合乎体统，何曾听过这样的言辞！两种不同的言语系统，刘姥姥的话就像是乡野的风，异常清新。所以大家被她逗乐了。

3.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，一个丫鬟上来揭去盒盖，里面盛着两碗菜．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。凤姐儿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。

刘姥姥拿起箸来，只觉不听使，又说道：“这里的鸡儿也俊，下的这蛋也小巧，怪俊的．我且得一个。”

那刘姥姥正夸鸡蛋小巧，凤姐儿笑道：“一两银子一个呢，你快尝尝罢，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刘姥姥便伸筷子要夹，那里夹的起来？满碗里闹了一阵，好容易撮起一个来，才伸着脖子要吃，偏又滑下来，滚在地下，忙放下筷子要亲自去拣，早有地下的人拣了出去了。刘姥姥叹道：“一两银子，也没听见响声儿就没了!”

明确：这个场景是写刘姥姥吃鸽子蛋，言语里可见其根本没见过鸽子蛋，以为是小鸡下的蛋。最惹人发笑的是那一系列的动作。在这里要引导学生发挥想象，还原当时的场景：“闹”，写出了鸽子蛋小巧滑溜，在碗里滚来滚去不安分的样子；“撮”可以想见刘姥姥想尽一切办法，好不容易用筷子慢慢把鸽子蛋托起来，小心翼翼的样子；“伸脖子”“忙放下筷子去拣”可见刘姥姥十分努力又好笑又着急的样子。

   通过刚才的分析，有人说：刘姥姥七十多岁了，还要扮演丑角，供人取笑，这也太可悲了，让人泪目呀！你同意这样的说法吗？

明确：学生一般认为是暗藏泪点的，毕竟这么大年纪，还要演丑角，供有钱人取乐，基于此，学生这样理解也没有错。但是，老师可以进一步引导学生去体会刘姥姥这样做的合理性，来学习刘姥姥为人处世的哲学。

3.大智若愚

1.刘姥姥是被迫表演这场笑剧的吗？刘姥姥如果是自愿的，那她为什么乐意配合？

明确：鸳鸯和凤姐提前跟刘姥姥知会过，刘姥姥自己答应了，算不上被迫。首先，当时是封建等级社会，刘姥姥处于社会底层，大观园是有权有势人家，这样的等级悬殊让刘姥姥深知自己的卑微；其次，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，得到了王熙凤的20两银子，外加一吊钱，帮助自己度过了难关。如今，凤姐儿有这点请求，如若不应，那是不懂回报，无情无义；再者，这出笑剧是为了逗贾母开心，荣国府最尊贵的长者，能哄这样的人开心，何乐不为；最后的关键是，这出笑剧的本质无伤大雅。下里巴人的俚曲俗语对于刘姥姥来说，根本不必要学习，就能一顿输出，而且，刘姥姥一个乡下贫困农妇，见识短浅，闹点笑话，实属正常。

基于当时社会背景，自身处境，笑话本质，都不能算得上是一种损伤尊严的悲剧。

2.刘姥姥制造的仅仅是供人取乐的笑话吗？且看大家的笑：

史湘云撑不住，一口饭都喷了出来，林黛玉笑岔了气，伏着桌子哎哟，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，贾母笑的搂着宝玉叫"心肝"，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，只说不出话来，薛姨妈也撑不住，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，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，惜春离了坐位，拉着她奶母叫揉一揉肠子。地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，也有忍着笑上来替她姊妹换衣裳的，

明确：作者写了各式人等的笑，他们都笑出了自己的个性：湘云活泼有豪气；黛玉病恹恹；宝玉最受宠；王夫人、薛姨妈也笑得失了体统；惜春娇小；底下人也都尽情地笑。其次，他们也笑得最开心，最自在，最无拘无束，生命奔放。在大观园里，他们何曾这样放肆地笑过，开心过，做过真实的自己。

所以说，刘姥姥提供的是情绪价值，而且拉得满满，让大观园里的女眷们生平第一次这样畅快地笑。

且看此翻刘姥姥二进荣国府的收获：

这是昨日你要的青纱一匹，奶奶另外送你一个实地子月白纱作里子。这是两个茧绸，作袄儿裙子都好。这包袱里是两匹绸子，年下做件衣裳穿。

这是一盒子各样内造点心，也有你吃过的，也有你没吃过的，拿去摆碟子请客，比你们买的强些。这两条口袋是你昨日装瓜果子来的，如今这一个里头装了两斗御田粳米，熬粥是难得的，这一条里头是园子里果子和各样干果子。

这一包是八两银子，这都是我们奶奶的。这两包每包里头五十两，共是一百两，是太太给的，叫你拿去或者做个小本买卖，或者置几亩地，以后再别求亲靠友的。

明确：满载而归，吃穿用度都收获满满，这就是刘姥姥高情商和社交牛的结果。对于刘姥姥来说，展示乡下人淳朴真挚的一面，放下一点身段，开一些适宜的玩笑，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，为今后的生活找个靠山，这就是做人的智慧。

这智慧，就是能摆正自己的位置，知道自己的价值，明确别人的所需，当生活都没有着落的时候，把尊严暂时放一放，毕竟人要活着，才有最起码的尊严。刘姥姥给我们上了一堂人生哲学课，大智若愚才是真正的智慧。

且看刘姥姥后续的笑话：

簪花说风流：

碧月捧过一个大荷叶式的翡翠盘子来， 里面盛着各色的折枝菊花。贾母便拣了一朵大红的簪于鬓上。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，忙笑道：“过来带花儿。”

一语未完，凤姐便拉过刘姥姥，笑道：“让我打扮你。”说着，将一盘子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，贾母和众人笑的了不得。

刘姥姥笑道：“我这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，今儿这样体面起来。”

众人笑道：“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，把你打扮的成了个老妖精了。”

刘姥姥笑道：“我虽老了，年轻时也风流，爱个花儿粉儿的，今儿老风流才好。

走路跌跤：

刘姥姥让出路来与贾母众人走，自己却走土地。琥珀拉着他说道：“姥姥，你上来走，仔细苍苔滑了。”

刘姥姥道：“不相干的，我们走熟了的，姑娘们只管走罢。可惜你们的那绣鞋，别沾脏了。”他只顾上头和人说话，不防底下果然滑了，咕咚一跤跌倒，众人拍手都哈哈的笑起来。贾母笑骂道：“小蹄子们，还不搀起来，只站着笑。”

说话时，刘姥姥已爬了起来，自己也笑了，说道：“才说嘴就打了嘴。”贾母问他：“可扭了腰了不曾？叫丫头们捶一捶。”刘姥姥道：“那里说的我这么娇嫩了，那一天不跌两下子，都要捶起来，还了得呢。”

刘姥姥的可爱，正是她的真实，近乎天真，但是又深谙人情世故，懂得圆滑，但又拿捏得恰到好处，不卑不亢，成为曹雪芹笔下塑造最成功的人物之一。

讨论：曹雪芹为什么不安排王狗儿（刘姥姥的女婿）三进荣国府，偏偏安排刘姥姥？

1.性别。大观园里女眷深居简出，女性行事方便。

2.年龄。七十多岁高龄的刘姥姥，活久见，这样的人也更通透。假设让王狗儿去做男清客，供贾府里的姥爷公子们取乐，大约是不乐意的，这有伤男子汉大丈夫的颜面，而刘姥姥这么大年纪了，活得清楚明白，也就乐得潇洒自如。

3.情义。刘姥姥三进荣国府，到后来千里寻找巧姐并搭救巧姐于水深火热之中，报答王熙凤的“打秋风”之情，刘姥姥成了文学史上有情有义的代表，虽然卑微，但是高尚。这点比放在王狗儿身上更为恰当。

读小说，就是读人生，也是学做人。学习刘姥姥的高情商，站位准，社交牛，懂收放，有情义，不会是人生的赢家！

人到中年，越发喜欢刘姥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