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瓶·新酒——读曹文轩的《苏武牧羊》

苏武牧羊的故事，家喻户晓。然而，他是如何在苦寒的北海模样19年而顽强不屈、坚韧不拔呢？换句话说，他是怎样一天天地生活下来的？这里有一个巨大的“历史黑洞”。

曹文轩先生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与细腻生动的笔触以一部长篇小说《苏武牧羊》填补了这一空白。从这个角度说，这本书有一定的历史价值。

然而，这样也会面临新的问题：怎样“虚构”得让人信服？怎样让这样一个老故事焕发新魅力？

答案是，用羊的视角来讲故事。然而，一只羊的寿命也不过15年，如何讲述19年的故事呢？答案是，让两只羊来讲。如何保持故事的连贯性呢？答案是让小羊接着讲老羊未讲完的故事。从这个角度讲，这本书颇有文学价值。

羊的口吻让宏大的历史故事变得生动有趣，且具有一定的陌生感，从而拉近了读者与文本的距离。来通过一段文字体会这样妙处——

“公元前100年。我认识苏武时出生才两个半月，还是一只小羊羔。我的名字叫‘星星’——当然，这名字是苏武后来给我起点，我本来没有名字。他被匈奴王发配到北海放羊后，给我们所有的羊起了名字。”

这是全书的开篇。这只羊是苏武的“贴身小羊”，自然它了解苏武去北海牧羊的始末。开头交代“公元前100年”是否有些突兀呢？一只羊何以知道具体的时代？这不奇怪，它既然聪慧到听得懂苏武的话，理解苏武的心意，自然可以从苏武的话里知道当时的年代以及苏武的气节与操守。

这个故事就这样开篇了，简洁而大气。

起初，苏武因为拒绝匈奴王的劝降，而被投进深深的血坑里。这只小羊眼中的他是这样的：“雪中的他，白头发，白眉毛，白胡须，样子和蔼而庄严。”

接着，小羊有意跳入雪窖后，苏武大吃一惊，从地上起来，于是身上的雪也落下，“露出了他漆黑的头发、漆黑的眉毛、漆黑的胡须。刚才的‘百岁老翁’，瞬间变成了一个英俊而潇洒的中年汉子”。这一处描写让人发笑，苏武一定要英俊而潇洒吗？这不是偶像剧啊。可是，想到这本书是写给孩子看的，要启发他们向上尚美，也许英俊潇洒的主人公更契合孩子的审美需求吧，所以曹文轩先生进行了这样的设定。

故事开始了，苏武像鲁滨逊一样，熬过寒冬，开荒种荞麦，打鱼晒鱼干，并以石头放箩筐的方式记日。故事的细节处理得很好，所以读来也很自然。

不过，有一处我有疑惑：苏武为了度过难关，不得不挖鼠洞，向老鼠借食物，然而又给老鼠留下必要的口粮，而且承诺加倍偿还。他说到做到，很讲义气，也很有仁爱精神。可是，他打鱼的时候为什么不表现这种仁爱精神呢？后来，他猎捕狐狸，谋得狐皮时为何不考虑狐狸的感受？

不好意思，曹老师，我有些抬杠了。

随着故事的发展，各种磨折也来了——春雨不至北海大旱，卫律威逼利诱，羊狼大战，猎队打劫……当然，也有很多转机——驼队经过北海，苏武得以拿羊毛、鱼干换些必需品，匈奴王的弟弟看望苏武，牧羊女陪伴苏武，李陵成全苏武助他回到大汉王朝。这些情节的安排恰到好处，引人入胜。

不过，整个故事读下来，我还有点遗憾——以羊的视角讲故事，固然新颖，但是视域受限，故事也不够大气，缺乏历史的深邃感。此外，苏武的形象柔情有余，而阳刚不足。

我是以成人的视角看故事，要求自然比孩子高。也是因为那么多年来一直是曹老师的书迷，所以也有更高的期待。然而，瑕不掩瑜，孩子们可以从书中读出一个有血有肉，侠骨柔情，富有智慧，坚贞不屈的苏武，而非标签化的历史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