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 香

殷可欣

稻穗在微风中摇曳,我在田埂上散步,空气里弥漫着金黄的稻香,和着泥土的气息。我回到老家,那个一年四季都揽着阳光的地方。

仲秋的田野永远翻涌着稻浪。外婆与我并肩而行,我挽着她的胳膊,午后的阳光并不那么刺眼,像是一层轻柔的丝绸包裹着我。田埂下的小溪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布谷鸟从枝桠间跃起,蚱蜢在草丛中窸窸窣窣……这片稻田里,藏着我的童年。

记忆中，小时候的稻田也是这般模样,春冬季节并无他别。唯有秋天到来时,整片土地像是突然惊醒了,方圆几里遍地碎金。外婆在田间地头劳作,我便跟着她来到田里,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,到处寻找好玩的东西。我时常听外婆说,妈妈小的时候,也曾和我一样顽皮,她在小河边捉鱼,坐在田埂上用树叶做笛子,甚至钻进田里抓虫子。我听了,当即开始效仿,小溪边、杨树旁、稻田里,到处有我好奇的身影。无论我在干什么,一抬头,总能看见不远处金黄的稻田间,被稻穗簇拥着的外婆,她时而直起身子,摆弄着稻子,时而佝偻着背,小心地锄着草。我时常看见,逆着光劳作的外婆,她的发间淌下汗水,有时是一滴一滴的,在阳光下仿如晶莹的珍珠，撒在眉间的沟壑里；有时整个额头都被汗水浸湿,她的发丝粘在脸颊旁。半人高的稻穗在微风中轻抚着她,有时候我会突然想,外婆就像是一个孩子,她躺在铺满金色稻穗的摇篮里,眼中满含笑意。

这么说,这片稻田倒真像一位母亲啊,她抚育了这么多农人们。当她的稻穗轻摇,人们便可以在寒冷的冬天安睡。

我望着外婆,从稻田中走出来的她,身上似乎也具有某些大地的特性。那时外婆还年轻,就承担下了养育三个孩子的重任。她将自己的儿女抚养成人,而当我出生后,整整七年,她又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我身上。就这样一代一代,不正如稻田一般吗，将这片土地上的人一代一代抚养大，又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去。

外婆和稻田似乎已经不可分割, 他们有着共同的慈母般的爱。等到哪一天,外婆再也干不动活了,她会再一次闻见这金黄的稻香,然后深深地陷进这片稻田,成为一个永恒的回忆。下一次我再走进稻田轻抚稻穗,我就会知道,那是外婆在和我相拥。